這次的讀書會在一個日麗風不和的下午舉行,在台北市師大附近的Cozy Cafe後花園,邊喝啤酒邊讀赫拉巴爾很是愜意,只是偶爾有怪風來亂,大概是因為這個後花園的地形位置所致,風鑽得特別快又猛,不知道在急什麼,一陣一陣來,吹得大家書頁亂翻,髮絲飛揚,幸好心沒有被吹跑,因為大家臉上的失色只有閃光乍現不到一秒。這也是另一種風景吧。

導讀人是在捷克求學多年的林蒔慧老師,她來談赫拉巴爾小說中的捷克人生活觀,分享了很多實際生活經驗,對照起小說,讓人印象深刻,不禁直呼:「哦,原來是這樣啊!」比如說,酒館對捷克人來說就像是萬能的,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可以論政搞革命,可以聊足球談八卦,甚至還可以到那買二手腳踏車。

又比如說回到小說《婚禮瘋狂》(Svatby v domě)這個書名上,我整本小說看下來並不覺得婚禮有多瘋狂(除了最後結婚前博士的倉皇失措那段有一點點),故事大致就是描寫男主角博士(赫拉巴爾的化身)與妻子的婚前到結婚的生活,聽了解釋才知道書名的捷克文原意是「家裡面的許多慶祝活動」,svatby有婚禮也有慶祝之意,但這裡是複數形,就不是指婚禮了,而是指小說中的博士常常在家宴客慶祝,這樣的歡樂氣氛也在小說中提到的老百姓喜歡過的宰豬節裡反映得透徹,這節日原本是農家宰豬慶豐收,但後來普及到無論何時何地何人高興想慶祝時就把家裡的豬宰了來宴客,就是說──歡樂、節日可以自己創造。

自己的快樂幸福自己去創造,這個想法貫穿了這本小說,特別從博士的妻子身上可以看到完整的歷程,她從外地來布拉格找未婚夫但被騙婚,為了居留權轉而拜訪親友想找個依托也不成,無巧不巧在那邂逅了親友的鄰居博士,開啟了他們的戀愛史。她原本是大戶人家女兒,過著富裕的生活,二戰後的捷克民族主義硬生生分離了她與父母,因為他們家是德國人,但她從小就讀捷克學校也成了捷克公民,她眼睜睜看著父母被遣返回德國,她只能留下來淚灑車站。她憂傷悲觀,生活過得自暴自棄,在遇到博士後的某一天,遠方姑媽來信裡的一句話改變了她──鼓勵她想像自己是個奶油蛋糕一樣可愛又可口,她才驚醒發奮要好好改造自己,她開始打扮漂漂亮亮的,往美好的方向去想未來,主動去跟博士談戀愛,博士也誘導她如何欣賞生活周遭細節的美,會唱歌的路樹的美、隨時有落石之虞的破房子的美等等,種種平凡的美是她從未發現的,她這下子才暗自慶幸還好被前一個負心漢給拋棄了。

《婚禮瘋狂》是赫拉巴爾《妻子的眼睛三部曲》的首部,這三部以很獨特的視角來說故事,赫拉巴爾身為作者卻用她的妻子艾麗什卡為第一人稱來說故事,描寫到赫拉巴爾性格上與生活上的優缺點更有一種照鏡子的趣味。他妻子就像鏡子一樣,照映著他的形形色色、喜怒哀樂,他再從這些鏡像中拼出一個自己的人生,好像釀啤酒要往返發酵過濾幾次似的,才能喝到美味的啤酒,赫拉巴爾的人生也在這小說中讓我嘗到這款滋味。來勁!

真是好看的愛情故事、生活故事,讀完了心情會很好,也是會讓人想一讀再讀的小說。

(最後,林蒔慧推薦兩款捷克啤酒給大家──Krusovice和Gambrinus。如果有機會到捷克可以試試看。)


誰在談這本書
20080217《中國時報》開卷周報書評 獻給老婆的文學長吻(文/耿一偉)(可下載PDF檔)
20080326《中時電子報》【每週好書精選推薦】 妻子三部曲 婚禮瘋狂書摘(可線上試聽)
20080402【Tous les matins du monde】 跟赫拉巴爾一起喝啤酒(文/light_fly
20080428【Chchen's blog】 婚禮瘋狂 Svatby v dome(文/Chia-Hsiang Chen)

20080501《聯合文學》283期 與中魔者漫舞(文/成英姝)


延伸閱讀
《過於喧囂的孤獨》,赫拉巴爾/著,楊樂雲/譯,大塊文化,2002年12月
我曾侍候過英國國王,赫拉巴爾/著,劉星燦、勞白/譯,大塊文化,2003年11月
《底層的珍珠》,赫拉巴爾/著,萬世榮/譯,大塊文化,2004年10月
《中魔的人》,赫拉巴爾/著,楊樂雲、萬世榮/譯,大塊文化,2006年4月
《沒能準時離站的列車》,赫拉巴爾/著,徐哲/譯,大塊文化,2007年6月
赫拉巴爾妻子的眼睛三部曲(婚禮瘋狂漂浮的打字機遮住眼睛的貓),赫拉巴爾/著,劉星燦、勞白/譯,大塊文化,2008年2月



創作者介紹

這裡的風景溼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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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cho
  • 多風但舒爽的天氣

    這樣的讀書會真的很舒服。值得多一點能喝啤酒的男性踴躍參加。: p

    有風有植物有陽光,避人潮而取幽巷,但又是人聲隱約不斷的午後...。能這樣認識一位創作者也是件難得的事。
  • 是啊,那種天氣滿適合在陽光與樹蔭之際邊喝啤酒邊聊小說。
    看來赫拉巴爾不僅引著小說裡的妻子去認識生活的美,也引著小說外的讀者呢。

    pasha 於 2008/05/12 13:15 回覆

  • echo
  • 嗯,這也是我婚禮的瘋狂書中印象最深的其中一點:生活場景的視點移轉。在一瞬間,生活變得輕盈,空氣開始流動,原本沉滯的路人臉上也有陽光閃爍,然後愛情就來了。或者是說,愛情的可能召喚其實才是牽引這一切的源頭?
  • 你說的兩種都有可能吧。但是誰又能確切得知愛情是幾時幾刻幾分幾秒到臨的呢?所以先來後到可能不是那麼重要了,那時候也沒閒功夫去管吧。
    戀愛的眼睛是有魔法的,會把整個世界都變成專為戀人擺設的戀愛布景。
    這點阿赫瑪托娃也有一首詩可為證,前兩段詩中的主角眼見冬春夏秋四季流轉的一切,都是大自然或超自然別有用心之下的景致,於是第三段的結論便確認了前提。哈哈,戀愛的時候都是很阿Q的。

    一切都向我允諾了他:
    朦朧緋紅的天際,
    聖誕節前夕的美夢,
    復活節鐘聲不斷的風,

    以及紅色的柳枝條,
    以及公園裡的瀑布,
    以及兩隻大蜻蜓
    停佇在圍牆銹了的欄杆上。

    我沿著山坡而上
    走在發燙的石子小徑時,
    我不得不相信,
    他確將與我同行。

    (本詩抄錄自《阿赫瑪托娃抒情詩選》,熊宗慧/譯,桂冠出版)

    從艾麗什卡的眼光來看,十分吻合。
    不過我覺得赫拉巴爾稍有不同,他不是遇見了艾麗什卡後才這樣看世界,他一直就是透過他所謂的「鑽石眼孔」來看世界(你說的視點轉移應是這麼來的),藉此得以放大美麗的細節,所得到的喜悅,足以驅趕整個現實生活不盡如人意的悲傷。
    或許可以用另一個角度說,赫拉巴爾談戀愛的對象不單是眼前的這個女人,而是一直以來的現實生活吧。我從他的每本小說中都看得到這樣的熱情。:)

    pasha 於 2008/05/16 00:38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