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收集夢的剪貼簿 最近一陣子開始夢很多,其中一個是,我正在寫這篇後記,寫到天涯海角還看不到尾巴,文字像蝗蟲過境成片黑壓壓的吱吱喳喳,驚醒後我發現這篇後記真的是還沒寫出來。《收集夢的剪貼簿》這個中文書名像咒語一樣侵擾著我,可能有人對它的一串波蘭文書名「Dom dzienny, dom nocny」更覺得是咒語吧,它的意思可清朗多了──白天的房子,黑夜的房子,大約是說白天的房子是人的意識,黑夜的房子是潛意識,夢則是兩者之間的溝通橋樑,這本小說就用這樣的概念寫了數十篇故事,章章看似不相連卻又相連,如果找到一個內在的視角──夢,那麼或許可以連綴出一個順理成章的長篇小說。

好像在一個雨天,翻到詩人零雨的《木冬詠歌集》,其中的詩組〈我們的房間〉之二提到「我居住在你/房間之中是你打開了門,我才/被賦予笑──啊,那黃金的/鑰匙,來自你/嘴唇上揚的弧度/是你的聲音,為我的房間/裝設了窗,構築了陽台/綻開一季的園圃」,越往後讀才發現一切都是意識的反射──看來,對於意識與房間的關連,我們的詩人和波蘭作家似乎相互有靈犀。

《收集夢的剪貼簿》以非線性的敘事方式將無數個故事拼貼出一個小說的文本,時間線和空間線打散,讀起來說輕鬆也輕鬆,說不容易也不容易。但這次的主題是夢,夢啊,誰能夠有條有理地重述一個夢呢?鬼才能吧。這麼看來,利用非線性的方式來說夢,來描繪意識與潛意識之間的流動,似乎是恰恰好。

說到夢,我們這次的導讀者房慧真當然有很多共鳴了,她在《單向街》中提到自己有過一個頭銜──「得了嗜睡症的女人」,就是說,她的白天的房子與黑夜的房子像是維多利亞時代的連棟屋,中間的隔板很薄很破,時光沙漏滲漏得不太正常,讓她常常處於一種有時差的恍惚生活。一開場她倒是正經地分析了一番小說,點出了這部小說的多重時間性:遠古(刀匠的故事)中世紀(聖女的故事現代(敘事者與當地老婆婆瑪爾塔的日常故事),列舉了多維空間性偏遠小鎮陰溼環境、捷克與德國交界內部與外部空間的遷徙在自己之外看到自己等等,讓我們可以在分散於時空斷片之間的小故事裡找到趣味的焊接點…然而很快的,大家被她說的一個自己的夢所吸引住,漸漸便心領神會各自抒發自己的夢,讀書會有點成了解夢會,讀者的文本就這麼占領了作者文本──或許也是小說作者奧爾嘉.朵卡萩樂見的吧,據說她是榮格的信徒。

慧真從小到現在持續做著一個夢:關瓦斯爐的夢,大意是房子裡的她昏昏沉沉聽到外出的媽媽交代她要記得關瓦斯爐,但她卻馬上陷入「嗜睡」的症狀,同時又一直擔心該要及時關掉瓦斯爐,反覆在一種要關沒關的打擺子折磨中。讀者侖同學馬上附和,他會重複做一個困在教室裡考一場永遠交不了卷的考試的惡夢。

類似的夢其實我也有過,相信很多人都是,落到這種必須在進退之間選擇卻又無力去做出選擇的夢境,這要比被壞人或怪物追殺還要可怕,因為我們知道後一種情況是相對趨近超現實的,透過意識訓練後很容易便能在夢中發現自己在作夢而逃過災厄的夢境畫面(這是不是清明夢的一種?),或者在夢中轉變成冷靜的旁觀者,甚至有意識能力去修改夢的情節。顯然,不管是關瓦斯爐的夢」、考試的夢」,還是我那寫後記的夢」,都太現實了。那麼,我現在寫出來了,我馬上在腦中標示出這項事實的記憶,是不是以後如果還夢到寫後記的夢」,我就可能在夢中意識清明地大聲喊停(並附帶勝利的手勢),抬頭挺胸看著天空上啞掉的蝗蟲一隻隻落下來

這本小說的最後一篇是〈從天空預測〉,滿有畫龍點睛的意味,敘事者的丈夫R很喜歡看天空,直到三、四十歲時突然覺得心有所悟,於是將照相機架上腳架對準天空,每天定點拍一張照片,經年累月後,可以將一大批天空的照片像拼圖一樣隨意拼接,試著拼湊出一個天空的模樣,好讓他去理解天空,理解世界。

或許我們的意識也是如此,我們每天記錄我們的夢,總有一天我們會理解我們的夢,理解我們自己。

 

 

活動
【一塊讀小說】讀書會2008年11月選讀

 
 

誰在談這本書
張惠菁《收集夢的剪貼簿》書末閱讀有感:故事即位置──鬍子少女及其他 駱以軍【網路與書】2008年1月首選書《收集夢的剪貼簿》 羽衣鯊《自由時報》副刊書評 劉雯欣【Sanny│半煙書室】《收集夢的剪貼簿》──尋找一種可能的無邊性 李奭學《聯合報》聖女啟示錄評《收集夢的剪貼簿》 【小小書房】文學讀書會&書評班選文IV《收集夢的剪貼簿》 paranoid【MICROORGANISM】那麼這本就是六顆星了。 dweadwea【dweadwea - 收集夢的剪貼簿】收集夢的剪貼簿 永寶【RAINBOW】有關:收集夢的剪貼簿
 
 

延伸閱讀
《收集夢的剪貼簿》,奧爾嘉.朵卡萩/著,
易麗君、袁漢鎔/譯,大塊文化,2007年12月
《太古與其他的時間》,奧爾嘉.朵卡萩/著,易麗君、袁漢鎔/譯,大塊文化,2003年7月
《單向街》,房慧真/著,遠流,2007年7月
【單向街】,運詩人部落格
《木冬詠歌集》,零雨/著,零雨,199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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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風景溼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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