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讀書會是我們今年開春以來最具感性和戲劇性的一場。怎麼說呢?有一位女性讀友剛剛失戀,還是初戀呢,讀了《戀人版中英詞典》後心有戚戚焉,因此來參加讀書會,想聽聽大家的讀後感,等討論時輪她發表想法,她說著說著就哭紅了眼睛,讓大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或許大家都很久沒失戀了),我對她想要說出心裡話的舉動很有感動,畢竟大家也都初次見面。於是我善意地講了一個小故事(其實只是引用一句話),是出自屠格涅夫的小說《初戀》,原想讓她好過些,沒想到這故事是難懂還是怎樣……
 
《初戀》開章裡男主角跟朋友說:我沒有初戀,我的戀愛是從第二次開始的(印象中大概是這麼說的)。很多人愣了,沒聽懂其中的意思。我解釋,這是說他的初戀太苦了,苦到他否定了初戀的存在。如果一個人還在想念或抱怨或哭訴初戀的過程與結果如何如何,那麼表示這場初戀還是可資玩味的,至少在回憶上占據了一個地位。失戀的可悲不在於被甩被討厭被嫌棄被怨恨,而在於被忽略被無視於存在。也就是說,那位親愛的讀友能夠在會場侃侃而談,顯示她的初戀失敗還不至於苦到讓她否定一切,這是值得高興的啊。我不清楚那位讀友聽了我的解說後心裡頭有沒有好過些,因為話題很快就轉移了,下次或許直接遞給她手帕衛生紙比較實際。
 
小說《戀人版中英詞典》裡的女主角Z小姐也是初戀,而且是頗激情的異國戀情,文戲武戲輪番上,其間她得到喜悅得到悲傷得到成長,分手後,歸鄉後的Z回憶起在英國的那段戀情,或許她領會了愛情是怎麼一回事,要比情侶倆膩在一起又吵在一起時還更懂了。
 
  
 
說到回憶,胡淑雯是我們今天的導讀者,她對回憶可熟了,她的小說《哀豔是童年》便是充滿了回憶所帶來的哀哀豔豔,她的導讀也是夾雜著回憶,談到初戀,竟也不自覺地喃喃說起自己幾歲幾歲時(這我就不記錄了),認識了愛呀情的這些字眼……她以一種冷靜的態度,回憶地鏡觀從前的自己,詮釋著小說中的Z。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知道,調理回憶不像是下麵條那麼輕鬆自在,把水煮開,麵條、鹽巴、蔥蒜或者什麼調料丟在鍋裡加熱就好,也不只是時間火候的掌握,還該要有些什麼東西才行。那是什麼東西?下次有機會再說了。
 
回頭來看《戀人版中英詞典》,這是一本關於語言和愛情的小說,淑雯開始從語言的角度切入小說主題:將英語陌生化是這本小說的長處之一,若將小說中英對照著讀就會咀嚼出更多的趣味與意境。什麼是語言的陌生化?簡單說就是以不慣常使用的形容話語來描述事情,它的藝術性功能在於激發閱聽者的好奇而進入該文本的世界中。
 
女主角Z從中國南方小鎮來英國倫敦學習英語,身處異鄉的她呈現一種失語的狀態,正是這樣,她才能用粗淺不標準的英語來試圖溝通而莫名地將英語陌生化──這點要拿捏到讓英國讀者感到有趣,作者算是達到了目的。失語狀態往往造成人的話語焦慮、溝通焦慮,進而身分迷惘,淑雯舉例,她在國外買咖啡時,櫃檯結完帳會問她姓氏再標示在紙杯上,她拼出Hu兩個字母,可是當咖啡煮好櫃檯叫人來領:Where is Miss [Hyu](發音像休士頓的休)?──這時她卻不知道是在叫她,心想,這位「休」小姐跑哪去了,讓人家叫了半天等到她發現原來是在叫自己的時候,便冒起一股異種語言交疊產生的不舒適。這種情況調節失當的話,累積下來可能會導致「失語=失去身分=失去自我」的處境,一個人的位置便失去了座標;就像小說裡的Z小姐,她在異時空裡從頭到尾所追求的,或者說身為一位來自封閉社會的女性所欲求成長的,就是去經歷找到自我這個過程。這過程在小說中用了非常多的趣事和衝突來呈現。
 
討論最後有一個值得玩味的話題:這本小說討好英語讀者,是因為在某種程度利用了東方主義?還是賺取了長期占優勢的殖民大國沒落後的等待救贖的受虐狂心理?我想每位讀者應該都有自己的想法。不過從動機方面來看,Z小姐原本只是抱著去英國學好英語再回國工作多賺點錢的心理,類似一種自古以來的「胡服騎射」的觀念,這點或許恰好可以回應上面的話題──討好自己還是最重要的吧。

 

 

活動
【一塊讀小說】讀書會2008年8月選讀

 

誰在談這本書
請見【這裡的風景溼漉漉】 邂逅愛情的三個考驗──讀郭小櫓的小說《戀人版中英詞典》 下方一串超連結

 

延伸閱讀
《戀人版中英詞典》,郭小櫓/著,郭品潔/譯,大塊文化,2008年4月
《我心中的石頭鎮》,郭小櫓/著,大塊文化,2008年7月
《哀豔是童年》,胡淑雯/著,印刻,2006年11月
《初戀》,屠格涅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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